非遺傳承之路:平衡商業與保育、認知和感知 |「非遺六月」聯合發起人對談
  • 2025-08-07 17:30

若把時間尺度以世代來衡量,人類進入歷史時代的這數千年間,相信有很多曾經被視為永垂不變的傳統和器物,最終在時間洪流中折戟沉沙。唯幸中國文字歷史豐富,我們還能從史料中顧盼和復原一些過去的片段。而正因此,我們對非遺傳承的概念所感尤深 - 只有超脫出歷史而與時間和生活共存共生,始能永續於民族的無限未來中。

華夏基金會、京港學術交流中心、文化力量組成的「非遺六月」於 2024 年舉行首屆高峰會時,就把主題訂為「鎔鑄的歷史.動態的非遺」,強調非遺是一種活態的存在。今年「非遺六月」作為特區政府「香港非遺月」的合作伙伴,繼續提綱挈領,以「保護中發展、發展中保護」為主題,籌備這個城市第二次的非遺高峰會。在今年高峰會前夕,本刊訪問了「非遺六月」的三位發起人:立法會議員劉智鵬教授、文化力量主席高寶齡女士、京港學術交流中心總裁徐海山先生,共同探討非遺的挑戰和機遇。

「非遺六月」聯合發起人接受訪問(訪問者:香港教育大學文化傳承教育與藝術管理榮譽文學士三年級生 - 許敬皓、周瑜冰、黃芷欣、何穎怡、梁凱茵)

高寶齡女士首先指出,香港特區政府在 2024 年 12 月已經將原先 20 個的非遺項目代表作增加到 24 個,又將 480 非遺清單提升到 507 個,證明了政府對非遺的十分重視,如果沒有這種法律和行政上的肯定及保護的態度,很多工作是難以展開的;但同時,法例只是一個框架,具體的工作如要展開,得先集結不同的持份者,包括傳承人、團體、學者專家,以進行文化梳理及提升,並且想方設法鼓勵年青人參與傳承。這就是非遺高峰會的本質意義。


 

Q:提高公眾對非遺的認識,並讓年輕人關注非遺傳承,是非遺工作核心之一,但這個工作的矛盾在於 - 特別在這個商業化社會中 - 在追求經濟效益的同時,如何達到市場化與保育之間找到平衡點,確保傳統文化核心價值不被商業浪潮所淹沒?一些非遺商業化的例子,被評為僅僅「打着非遺幌子」,我們該怎樣看待呢?

劉智鵬教授:非遺本就源於生活,許多非遺項目與生活息息相關,例如飲食、旗袍和長衫,它們本質上就是一種普通商品,我們每天都會消費,在這方面,政府在非遺保護工作中應該帶頭與民間團體合作,破除公眾對非遺「過時、已經不存在」、「已經無現代價值」的刻板印象。

徐海山先生:社會與經濟發展,是非遺得以保留或發展的前提,若一個項目缺乏經濟價值,保育就要投入大量資源,相反地,商業化能賦予其生命力,甚至是推動非遺傳承的重要因素之一,正如在內地就有許多非遺項目成功融入了商業元素,傳承人可以藉此生存,可以靠非遺吃飯,才會有動力傳承一個技藝。非遺商業化的意義,正在於傳承人的商業價值被看見、得到提升。

高寶齡女士:這一點要視乎非遺的類別,以「搶包山」背後的太平清醮為例,若公眾僅僅關注活動的表象,忽略它的文化內涵,那怎樣才能夠透過「搶包山」同非遺的原意掛上鈎呢,這時候,政府與傳承團體就要更努力解讀和連結背後的文化。另一方面,一些非遺項目本身是傳統手工技藝,憑藉工匠精神造出產品,這樣的生產方式往往成本高昂,就像古法炮製的豉油,價錢可能是普通豉油的兩倍,二十幾三十元一小瓶,所以,古法豉油要商業化時,市場就要有人欣賞其獨特的鮮甜風味,也要消費者具備相應的經濟能力。因此,非遺商業化也非易事,要市場價值、經濟基礎等多方的配合。

左起:徐海山先生、劉智鵬教授、高寶齡女士


 

Q:那麼可以說,非遺的重點在於,它需要商業上、經濟上的基礎,但這個消費上的意慾又反過來牽涉到文化的品味和認知,而這樣就進一步關係到教育,但是一談到「非遺進校園」,具體要怎樣做才不會令它變成刻板的課程?

徐海山先生:關鍵是「從做中學」,如果只是透過簡報來講解,特別是講文化和意義,實在是難以入腦的,應讓學生去唱、去演出、去煮、去動手、去體驗… 正如劉智鵬教授所說,非遺可以是食物,當我們真的去吃一口,真的自己去買一些材料來烹飪出來,才有屬於自己的感覺。學校方面可以提供一些這樣的體驗的條件。

高寶齡女士:學校學習方面,關於非遺的文化識知,可以從非遺之中認識香港同祖國的關係,認識為什麼中華文化是香港非遺的「根」和「魂」,這點是重要的。這方面已經比較容易融入目前的學科教材之中,例如歷史科、公民科等等。另一方面,就像徐海山先生所講的要多多參與,坐言起行,從而形成一個全面的認知和個人感受。第三方面,政府可以鼓勵一些部門、團體的協作,例如非遺推廣可以同科技結合,但用沉浸式科技時,就往往不是一個非遺團體可以獨力提供的。

2024 年「非遺六月」舉辦的工作坊之一


 

Q:按照幾位所說,一個比較清晰的教育脈絡已經看出來了,包括校內和校外、政府和學界以及團體的協作,並且通過親身體驗來引導到知識和文化層面的進一步理解,還可以用創新科技來加強效果。不過這可以說是「由娃娃抓起」的教育大綱,那麼有沒有一些非遺項目確實比較難吸引年輕人來認識,傳承方面的困難迫在眉睫?

高寶齡女士:我想,應該是搭棚技藝吧,特別是「做大戲」那種而不是一般建築用的竹棚。目前的情況是這種技藝在內地已少見,它的元素主要是香港獨創的,今時今日亦只有天后誕、盂蘭勝會等少數節日時候才有搭的需要,因此單靠這一工藝的話傳承人就難以維生了,這亦進一步減少了年輕人投身這個行業的意慾。傳承人可以思考一下,這技藝是否只侷限於搭戲棚這一範疇呢?在其他方面有無運用的空間?

徐海山先生:我覺得可以設立專門的非遺傳承人制度,這是內地和海外都有所實踐的做法。有了制度保障,不論是用科技,還是用傳統的言傳身教、人傳人的方式保存非遺,都能同時保障傳承人以及非遺文化兩者。另一方面 - 回應剛才說的商業化問題 - 如果一項非遺有一個正式傳承人的話,也有助防止「傳傳吓就冇左」,在過程中變了樣,而始終有一個傳承人認可的標準在。

香港盂蘭節傳統戲棚(圖片來源:shutterstock)


 

Q:我們今日圍繞非遺的創新談了很久,我們都同意非遺是一種活的文化,也見證着中國和外國的舊文化用新的形式流行起來了。但具體到香港自身的本土文化或嶺南文化,有沒有些成功例子?會不會因為它就在我們生活中,我們沒有察覺呢?

高寶齡女士:首先承接剛才談的搭棚技藝來說,其實整個傳統節日本身,也可以與時俱進,尋求有創意的發展,這樣一來,整個相關行業的傳承人都可以獲益。比方說,盂蘭勝會本來只是「鬼節」而已,活動就是唱潮州戲、派米,還有近年復興的「搶孤山」,但去年 7 月,大會就和樹仁大學合作,一是進行文化梳理,究竟「搶孤」和孝道文化能否相結合,得到更大的展示空間?一是加入科技和體驗元素,掃一掃碼就可登入沉浸式的元宇宙盂蘭博物館,從而通過另一種形式接觸新的受眾。在這個創意發展過程中,最重要的是思考的碰撞,而這亦是我們舉辦非遺高峰會的目的之一。

如果說香港非遺文化創新成功的例子,最明顯的就是涼茶了,涼茶是傳統嶺南文化,廿四味啊,王老吉啊,是家喻戶曉的涼茶,但我們現在很少在香港找得到傳統涼茶鋪了,與此同時,新型的涼茶又慢慢在市場上浮現了,加上了現代和休閒的元素。這就是非遺的生命力所在,不斷適應社會形態、社會生活,經得起時代的衝擊和沉澱,而成為傳承的非遺、動態的非遺。

港式涼茶店(圖片來源: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辦事處)

 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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